写了很久,无数次写了又停下。直到今晚,近一年,努力回忆了那些日子,不想再停了。
仅以此文献给在天堂的我亲爱的爷爷。
压抑。边缘气氛
刺眼的白炽灯染尽,家属室凌乱的床褥,散坐的人面无表情却衰色尽显,我可以清晰的看到他们眼睛汹涌着的焦躁和悲伤,阒寂的只有人们小心翼翼的呼吸声。钟表被一箭射中,时间定格,人物依旧。不动声色。
空气很重很重,重的从我的心里挤出滴滴液体,从眼睛涌出,闭上它,仍无法禁止。把头深深埋下,怕我的眼泪浇灭了灯光,怕我的眼泪淋湿了床褥,怕我的眼泪冲走了时钟,时间飞速奔流,怕所有的压抑被它急火,瞬间,世界崩溃。
片断。尘封记忆
对爷爷的过去,从悼词中得知。
曾经风光的男子。有那个年代最骄傲的职业,医生。见证无数生命和死亡,给予自己最完美的青春时代。
待到中年,为自己的儿女终日哀叹,他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看到自己的儿女走上他所期冀的方向,我想象不到,印象里脚步蹒跚的你曾经怎样将腔中怒火宣泄,毕竟,那时年轻气盛。
后来,我想,您的生活中多了我。
您常拄着拐杖牵着年幼的我去公园,那是我最盼望的事,在只有自己的蹦床上飞上飞下,现在脑海里留存的是隔着栅栏看到你满足的笑,那时的我却什么也不了解。
每次要回家的时候,您总是借口上街遛弯把我送到楼下,在楼道里,你才悄悄的从口袋里掏出五元十元的零钱让我收好,自己留着买些喜欢的东西。现在才知道那时爷爷的工资被奶奶扣着,只能悄悄的为自己疼爱的孙女做这些,那时的我却什么也不了解。
自杀。铭心疼痛
上了初中,就很少有时间回去看您,隔了很久,才回去,我们围坐一桌吃饭,从大人的交谈中,我得知了那天的情形。
满地的鲜血,被回到家的奶奶发现,呼喊着同邻居一起送您去医院,您割腕,自杀。
我难以想象,究竟那是多么巨大的痛苦,让年过六旬的你举起刀,难道那一刻您忘了么?您还有我啊
我看着您的手腕,只在心里大声地喊,爷爷,您怎么能这么做呢,您说过要看着我考上大学的呀,怎么能现在就离开呢。
痛恨。她和他们
我要恨的是让您痛苦的人,她叫李云英,是您的妻子,她叫孙佩红,是您的女儿。可是他们不配。我不会原谅,唯一让我用很来形容的人。
一面。永恒别离。
年初一,我和父亲回去看您,父亲从内蒙赶回来,我也有半年没有回去了。我们之间总是这样,很少言语,很少眼神。我,父亲,您。您知道么,现在的我有多么后悔当初没有多和您在一起聊聊天,多么后悔长大以后您让我陪您去公园走走,我都没有去,我竟然会忘记小时候您不厌其烦的带我去公园的日子,多么后悔长大后竟然没有在牵过您的手,凝视您的笑脸。
我和父亲简单的吃过午饭,就走了。
到楼下突然看到空荡荡的大街上,您一步一挪,吃力的走步。我恍然发现,刚才出门时竟然没有发现您已经出来了,我太大意,我太可恨。爷爷,知道您离开,我才看清楚从前的自己是多么可恨,可是已经晚了,您会不来了,我们的日子会不来了。
我和父亲上前和您打过招呼就匆匆走了,没有搀扶,没有关怀,我不知道,那会是我们的最后一次对话。
初二,父亲打来电话说您晕倒了,已被送去医院。
甚至到这一刻我都没有察觉我将会失去您。初三和父亲去了医院,您在重症病房,医生不允许探望。我一一见到姑姑们,坐在病人家属室,表情凝重,我才逐渐清醒,或许,我会失去您。
眼泪就开始掉,止不住的掉。
最后一次去医院,在强烈要求下,医生同意两个人进去探视,大人们决定让我和父亲去。我被白大褂,口罩,消毒鞋帽包裹的严实,跟着医生穿过昏暗走廊,耳朵里灌进越来越响的机器声,规律的象在倒数生命的秒针,一刻不差。
我看到空荡的病房白色的床,白色的被,您的头上缠满白色纱布,脸上的氧气罩维持呼吸,您的眼睛微睁,早已没有神色,我只会掉泪,仍旧在心里大声喊你醒过来。
这是最后一面。
我们生的最后一面。
葬礼。焚烧一切
我始终抱着您的相片,相片里是您安静的笑脸,和年幼时从栅栏里看到的一样,或许,您终于得到安宁。我只是想。
所有人围着您哭泣,面前时焚烧的炉火,我无力再回忆。
当我看到您所有的生活被熊熊大火焚烧,尖锐的焦声匕首一样不断刺入,我放声哭喊,我还能做什么。
爷爷,我始终相信您一直在看着我,一直在我周身陪伴,无论我到哪里。
亲爱的爷爷,我爱您。原谅我。

